第32章 投懷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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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投懷送抱
下午的課，陽光慵懶地透過玻璃窗，在課桌上投下斜長的光斑。數學老師在講臺上講解著覆雜的立體幾何，公式寫滿了一黑板，聲音抑揚頓挫，卻像催眠曲一樣，讓下面坐著的一群“殘兵敗將”更加昏昏欲睡。
班主任背著手，悄無聲息地從後門踱了進來。他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銳利地掃過整個教室，眉頭漸漸擰成了一個疙瘩。平日裏還算活躍的課堂氣氛，此刻死氣沈沈，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看著一張張寫滿倦怠、眼神渙散的臉，他心裏也明白，高考的壓力像山一樣壓著，昨天又消耗了巨大體力，孩子們確實不容易。
他沈默地在教室後面站了一會兒，看著講臺上兀自講得投入的數學老師，又看了看下面強撐著卻明顯神游天外的學生們，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
下課鈴一響，數學老師一出教室門，全班頓時跟洩了氣的皮球一樣一個個全趴在桌子上。
“同學們。” 班主任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全班同學像是被按了暫停鍵，茫然地擡起頭。數學老師也停下了粉筆，疑惑地看向老李。
班主任走上講臺，環視一周，臉上沒什麽笑容，語氣卻帶著一種難得的體諒：“我看大家今天狀態都不太好，學習任務重，壓力大，昨天又累著了，都能理解。但這樣硬撐著效率也不高。”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些，“這節課，給你們上體育！都去操場放松一下！呼吸呼吸新鮮空氣！，休息會兒，我去通知體育老師。”
“哇——！”
“真的假的？！”
“老師萬歲！”
“解放了——！”
……
短暫的死寂之後，教室裏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和難以置信的議論聲！萎靡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般的狂喜！仿佛幹涸的魚群被重新投入了水中。同學們手忙腳亂地收拾書本，臉上洋溢著興奮的光芒，疲憊似乎都減輕了大半。
不上課固然是天大的好消息，但當高二五班的學生們三三兩兩、有氣無力地挪到操場上時，看著那刺眼的陽光和空曠的跑道，剛剛燃起的興奮小火苗又一下熄了大半。放松？這大太陽底下能怎麽放松？一個個蔫頭耷腦，腳步拖沓，活像一群被霜打過的茄子。
體育老師一個身材魁梧、皮膚黝黑、脾氣火爆的中年漢子，接到通知匆匆趕到操場。他遠遠就看到自己班的學生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眉頭瞬間就擰成了麻花，一股無名火“噌”地就躥了上來！
“幹什麽樣子呢？！啊？！” 體育老師的大嗓門像炸雷一樣在操場上響起，嚇得幾個女生一哆嗦，“都給我打起精神來！站沒站相！學個習把魂兒都學沒了是吧？！看看你們這精氣神！像什麽話！”
他大步流星走到隊伍前面，目光如電掃視全場，帶著一股軍人般的肅殺之氣：“全體都有！稍息！立正——！” 聲音洪亮，穿透力十足。
同學們被這氣勢一震，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動作雖然不算整齊劃一，但總算有了點隊列的樣子。
“向左看——齊！向前——看！報數！” 王老師口令幹脆利落。
“一！”“二！”“三！”……報數聲稀稀拉拉，有氣無力。
“好！” 體育老師叉著腰，看著這群依舊蔫了吧唧的學生，火氣更大了，“這麽沒精神是吧？學習學垮了是吧？行！沒事兒！” 他嘴角勾起一抹“獰笑”，拍了拍手，“全體男生，1000米！女生，800米！準備！”
“啊——？！”
“不是吧王老師！”
“剛跑完地頭又要跑操場？”
“會死人的啊老師！”
哀嚎聲瞬間響成一片。男生們面如土色，女生們花容失色。昨天種地的酸痛還沒緩過來，今天又要跑長跑？這哪是放松，分明是酷刑升級！
體育老師才不管這些，他目光精準地鎖定了人群中那個格外清瘦的身影：“江術和同學！”
“到。” 江術和從隊伍裏出列，聲音平靜無波。陽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幾乎能看到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
“你出列！幫老師記圈數！其他人，” 王老師大手一揮，指向跑道，“什麽時候跑完！什麽時候自由活動！現在——開始跑！”
一聲令下，不管情願與否，人群像被驅趕的羊群，稀稀拉拉地湧上了跑道。抱怨聲、哀嘆聲此起彼伏。
“體育老師瘋了！”
“一上來就搞這麽大！”
“我的腿已經不是我的腿了……”
“跑吧跑吧，跑完就能活了……”
江術和拿著一個簡易的記圈板和筆，站在起點線內側。他神情專註，目光追隨著跑道上每一個經過的同學，在他們的名字後面劃下代表一圈的記號，並適時提醒：“鄭存之，第三圈。”“張秋翰，第二圈。”“萬谷盈，第一圈半。” 聲音不大，卻清晰穩定。
紀雲歇在跑步方面倒是從來沒在怕的。畢竟在雲城，罰跑是家常便飯，他早就練出來了。雖然昨天消耗巨大，肌肉酸痛，但他仗著體力好、底子厚，很快就跑到了隊伍的前列。他調整著呼吸，步伐穩健有力，汗水順著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浸濕了胸前的校服布料，勾勒出緊實的胸肌輪廓。
每次路過起點，看到那個清瘦專註的身影，紀雲歇心裏那點惡作劇的因子就開始蠢蠢欲動。他會刻意放慢一點腳步，湊近江術和的方向，臉上揚起一個極其欠揍的笑容，聲音故意拉長，帶著點輕佻的尾音：
“江同學～我還剩多少圈呀～？”
“江記分員～你可千萬別記錯了哦～讓我白白多跑一圈，我可要找你算賬的～”
江術和頭也不擡，目光依舊追隨著其他同學，筆尖在記圈板上利落地劃下記號，清冷的嗓音像冰塊撞擊，精準地砸回去：
“還剩兩圈半。跑你的。”
“你這麽喜歡跑，多跑兩圈怎麽了？正好給後面那些跑不動的同學打個榜樣。紀、少、爺。”
紀雲歇每次都被他這四兩撥千斤、還附帶精準嘲諷的回應噎得夠嗆，一口氣堵在胸口，只能悻悻地“哼”一聲，加速沖過去，把郁悶發洩在腳下的跑道上。
終於，紀雲歇沖過了終點線！他大口喘著粗氣，肺部火辣辣的，雙腿像灌了鉛，汗水順著鬢角小溪般流下。巨大的疲憊感襲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往跑道邊的草地上一癱——
“你想吐嗎？” 一只微涼的手及時抓住了他的手臂，阻止了他下墜的趨勢。江術和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皺著眉看著他，“跑完就坐？血液倒流不想活了？”
紀雲歇被他一抓，腦子清醒了點，喘著粗氣擺擺手：“噢噢……知道了……走一下……走一下……” 他撐著酸軟的膝蓋，直起身，在江術和旁邊慢慢踱步。
這時，張秋翰也終於連滾帶爬地沖過了終點線。他比紀雲歇狼狽多了，臉色煞白，像條脫水的魚，踉踉蹌蹌地撲過來，一把抱住紀雲歇的胳膊，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掛在了他身上，氣若游絲：“紀哥……紀哥……我不行了……我快死了……走走走……扶我……走兩步……”
紀雲歇被他拖得一個趔趄，沒好氣地把他扒拉開一點：“小翰翰，你這體力……也太菜了吧？” 語氣帶著點嫌棄，但還是架著他慢慢走。
鄭存之緊隨其後跑完，雖然也累得夠嗆，但比張秋翰強點。他看著張秋翰那副“命不久矣”的樣子，忍不住調侃：“虛！太虛了！一看就是缺乏鍛煉！”
張秋翰喘得像破風箱，還不忘回嘴：“虛……虛個屁！老子的……肱二頭肌……比……比你們手腕都粗！”
“哪呢哪呢？亮出來看看？” 鄭存之故意去扒拉他的袖子。
“滾！遲早的事！” 張秋翰有氣無力地拍開他的手。
紀雲歇看著兩人鬥嘴，那點好勝心和臭美勁兒又上來了。他一邊架著張秋翰，一邊挺了挺胸膛，另一只手作勢就要去撩自己的校服下擺，得意洋洋地炫耀：“得了！看看哥的！腹肌！八塊！純天然無添加！”
他動作很快，“唰”地一下就把T恤下擺撩到了胸口！陽光下，緊實的小腹線條清晰可見，汗水順著塊壘分明的肌肉溝壑滑落，在蜜色的皮膚上折射出健康的光澤。那勁瘦有力的腰身和輪廓清晰的腹肌，充滿了少年人蓬勃的爆發力和荷爾蒙的氣息。
“哇塞！” 鄭存之眼睛一亮，湊近仔細看了看，還伸手戳了戳，“紀少！可以啊！練得真不錯！不過……” 他數了數，壞笑道，“我怎麽只看到了六塊？最下面那兩塊呢？藏著掖著？”
“噗——哈哈哈哈！” 張秋翰本來還半死不活，看到紀雲歇吃癟的樣子，瞬間笑出了聲，差點岔氣，“紀哥！別逗了！快放下吧！辣眼睛！”
紀雲歇被他倆氣得跳腳，趕緊把衣服拽下來，惱羞成怒：“鄭存之！你眼瞎！張秋翰！你也瞎！老子就是八塊！”
三個少年在跑道邊嬉笑打鬧，互相調侃，青春的氣息在汗水和陽光下肆意飛揚。紀雲歇更是得意地展示著自己引以為傲的身材，全然沒註意到，在離他們不遠、相對安靜的一處樹蔭下，江術和正默默地看著這邊。
當紀雲歇撩起衣服，露出那線條分明的腹肌時，江術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江術和只覺得自己的耳朵尖像被火星燎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意迅速蔓延開來，瞬間染紅了耳廓。他猛地低下頭，假裝專註地看著手裏的記圈板，指尖無意識地用力摳著塑料板的邊緣。
終於，所有人都跑完了這痛苦的“放松”環節。體育老師看著學生們一個個像水裏撈出來似的，臉色也緩和了些，大手一揮：“自由活動！體育委員去拿器材！”
人群瞬間活了過來，歡呼著四散開去。
紀雲歇抹了把汗，感覺體力恢覆了一些，他走到樹蔭下，看著還在整理記圈板的江術和，眼睛亮晶晶的：“我去打籃球了，你去嗎？” 他指了指遠處被男生們迅速占據的籃球場。
江術和擡起頭，琥珀色的眸子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又瞥了瞥籃球場那邊已經開始激烈爭搶的身影，語氣帶著慣常的嘲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你是想用球砸死我嗎？”
紀雲歇被噎了一下，想想也是，他聳聳肩：“好吧。那你自己找個涼快地方歇著。”
“嗯。” 江術和應了一聲，拿著記圈板走向不遠處的看臺臺階，找了個陰涼的角落坐下。
籃球場上很快就熱鬧起來。紀雲歇無疑是場上最耀眼的那個。他身高腿長，動作靈活矯健，彈跳力驚人。無論是帶球突破時迅疾如風的身影，還是高高躍起投籃時舒展的腰背弧線，都充滿了力量與美感。汗水浸透了他的黑發和衣服，貼在身上，更清晰地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緊實的胸腹和流暢的手臂線條。陽光落在他專註而張揚的臉上，每一次得分後的肆意笑容，每一次成功防守後的振臂低吼，都散發著強烈的、不容忽視的魅力。
很快，籃球場邊就聚集了不少人。有本班的女生，也有其他正在上體育課的班級的女生。她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目光灼灼地盯著場上那個最亮眼的身影，竊竊私語，臉上都帶著興奮的紅暈。
“哇！那個男生是誰啊？好帥！”
“好像是高三五班的，叫紀雲歇！”
“天哪！他打球的樣子也太帥了吧！身材好好！”
“你看他剛才那個扣籃！跳得好高！”
“笑起來也好好看！痞帥痞帥的！”
“他好像往這邊看了一眼！啊啊啊！”
那些充滿興奮和仰慕的議論聲，斷斷續續地飄進了坐在看臺角落的江術和耳中。目光有些飄忽，卻沒有真正落在拿著的書頁上。聽著那些對紀雲歇毫不掩飾的讚美和花癡，他只覺得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他擡眼看向籃球場，正好看到紀雲歇一個漂亮的假動作晃過防守隊員，瀟灑地後仰跳投，籃球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唰”地空心入網！場邊頓時響起一片女生的尖叫。
紀雲歇落地，抹了把汗，對著場邊支持他的方向露出了一個標志性的、帶著點痞氣和自得的笑容。
江術和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低下頭，盯著書頁上密密麻麻的字母，嘴唇幾不可察地動了動，無聲地吐出三個字：
“花孔雀。”
下課鈴聲如同天籟般響起。體育老師吹響了集合哨：“集合！體育委員！組織大家把器材放回器材室就可以下課了！”
人群再次騷動起來，帶著解放的喜悅。體育委員開始招呼大家歸還器材。
紀雲歇拍著籃球，和張秋翰、鄭存之一起往器材室方向走。他眼角餘光瞥見看臺角落的江術和已經起身，正拿著單詞書準備回教室。
“餵！江術和！” 紀雲歇喊了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去，不由分說地把手裏兩個沾著汗水和塵土的籃球塞到了江術和懷裏。
江術和猝不及防，懷裏一沈，眉頭瞬間蹙緊：“你拿不了這兩個球嗎？非得讓我來？” 他看著紀雲歇空著的手，語氣不善。
紀雲歇卻笑嘻嘻地揚了揚自己另一只手裏抓著的兩個乒乓球拍：“是啊，江同學，你看，” 他晃了晃拍子，“我還得拿這個呢。幫幫忙嘛，都是同學！” 他笑得一臉無辜又欠揍，眼神裏卻帶著點狡黠。
江術和看著懷裏那兩個沈甸甸、臟兮兮的籃球，再看看紀雲歇那副欠揍的嘴臉，只覺得一股邪火直沖腦門。他現在真的很想把這兩個球狠狠地砸到那張笑得燦爛的俊臉上！砸死這只到處開屏的花孔雀！
體育委員這時正好走過來，看到他們，催促道：“誒，江哥，紀哥，你們動作快點！把籃球和乒乓球拍放最裏面那個框裏就行！放好就能走了！其他人我都安排好了！”
“沒問題，體委！馬上就好！” 紀雲歇爽快地應道，然後朝江術和使了個眼色，率先朝器材室深處走去。
江術和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把球砸過去的沖動，抱著兩個籃球，沈著臉跟了進去。
器材室裏光線有些昏暗，彌漫著一股橡膠、皮革和灰塵混合的味道。各種體育器材雜亂地堆放著，排球網、體操墊、跳繩、標槍……像一個個沈默的巨人。越往裏走，光線越暗，空間也顯得越逼仄。
紀雲歇熟門熟路地走到最裏面靠墻的位置，那裏放著幾個大的塑料筐，分門別類地裝著不同的球類。他彎腰，把兩個乒乓球拍小心地放進其中一個標著“乒乓球”的筐裏。
江術和跟在他身後，也走到了那個放著籃球的大筐前。筐子裏面已經堆了不少籃球，把懷裏的兩個球放進去。
放好球的江術和轉身，毫無預兆地撞上了放好球拍的紀雲歇！
“砰！”江術和的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了紀雲歇的胸膛上！力道不大，但在安靜又狹小的空間裏，這突如其來的碰撞顯得格外清晰！
“噗！” 紀雲歇悶哼一聲，隨即帶著濃濃戲謔的笑聲在江術和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江同學，幹什麽呢？投懷送抱啊？”
這狹小的空間，昏暗的光線，近在咫尺的距離，還有背後那堵溫熱堅實的“墻”和那帶著調侃的、低沈的嗓音……瞬間讓江術和渾身僵硬！一股熱流“轟”地一下從脖子根直沖上頭頂！他甚至能清晰地聞到紀雲歇身上濃烈的汗味混合著陽光和運動後的獨特氣息，以及那透過薄薄校服傳來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滾燙體溫！
江術和猛地轉過身，狠狠地瞪著眼前這個笑得一臉促狹的高大男生，清冷的嗓音因為壓抑的怒意而微微發顫：
“少開屏！走了！”
說完，他像躲避瘟疫一樣，猛地側身從紀雲歇身邊擠了過去，頭也不回地大步朝器材室外走去，腳步快得近乎倉皇。
紀雲歇站在原地，看著江術和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被撞到的胸口，那裏似乎還殘留著江術和後背單薄卻帶著韌勁的觸感。
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悸動的覆雜神情帶著點笑意：
“嘖……我該拿你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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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課，陽光慵懶地透過玻璃窗，在課桌上投下斜長的光斑。數學老師在講臺上講解著覆雜的立體幾何，公式寫滿了一黑板，聲音抑揚頓挫，卻像催眠曲一樣，讓下面坐著的一群“殘兵敗將”更加昏昏欲睡。
班主任背著手，悄無聲息地從後門踱了進來。他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銳利地掃過整個教室，眉頭漸漸擰成了一個疙瘩。平日裏還算活躍的課堂氣氛，此刻死氣沈沈，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看著一張張寫滿倦怠、眼神渙散的臉，他心裏也明白，高考的壓力像山一樣壓著，昨天又消耗了巨大體力，孩子們確實不容易。
他沈默地在教室後面站了一會兒，看著講臺上兀自講得投入的數學老師，又看了看下面強撐著卻明顯神游天外的學生們，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
下課鈴一響，數學老師一出教室門，全班頓時跟洩了氣的皮球一樣一個個全趴在桌子上。
“同學們。” 班主任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全班同學像是被按了暫停鍵，茫然地擡起頭。數學老師也停下了粉筆，疑惑地看向老李。
班主任走上講臺，環視一周，臉上沒什麽笑容，語氣卻帶著一種難得的體諒：“我看大家今天狀態都不太好，學習任務重，壓力大，昨天又累著了，都能理解。但這樣硬撐著效率也不高。”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些，“這節課，給你們上體育！都去操場放松一下！呼吸呼吸新鮮空氣！，休息會兒，我去通知體育老師。”
“哇——！”
“真的假的？！”
“老師萬歲！”
“解放了——！”
……
短暫的死寂之後，教室裏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和難以置信的議論聲！萎靡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般的狂喜！仿佛幹涸的魚群被重新投入了水中。同學們手忙腳亂地收拾書本，臉上洋溢著興奮的光芒，疲憊似乎都減輕了大半。
不上課固然是天大的好消息，但當高二五班的學生們三三兩兩、有氣無力地挪到操場上時，看著那刺眼的陽光和空曠的跑道，剛剛燃起的興奮小火苗又一下熄了大半。放松？這大太陽底下能怎麽放松？一個個蔫頭耷腦，腳步拖沓，活像一群被霜打過的茄子。
體育老師一個身材魁梧、皮膚黝黑、脾氣火爆的中年漢子，接到通知匆匆趕到操場。他遠遠就看到自己班的學生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眉頭瞬間就擰成了麻花，一股無名火“噌”地就躥了上來！
“幹什麽樣子呢？！啊？！” 體育老師的大嗓門像炸雷一樣在操場上響起，嚇得幾個女生一哆嗦，“都給我打起精神來！站沒站相！學個習把魂兒都學沒了是吧？！看看你們這精氣神！像什麽話！”
他大步流星走到隊伍前面，目光如電掃視全場，帶著一股軍人般的肅殺之氣：“全體都有！稍息！立正——！” 聲音洪亮，穿透力十足。
同學們被這氣勢一震，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動作雖然不算整齊劃一，但總算有了點隊列的樣子。
“向左看——齊！向前——看！報數！” 王老師口令幹脆利落。
“一！”“二！”“三！”……報數聲稀稀拉拉，有氣無力。
“好！” 體育老師叉著腰，看著這群依舊蔫了吧唧的學生，火氣更大了，“這麽沒精神是吧？學習學垮了是吧？行！沒事兒！” 他嘴角勾起一抹“獰笑”，拍了拍手，“全體男生，1000米！女生，800米！準備！”
“啊——？！”
“不是吧王老師！”
“剛跑完地頭又要跑操場？”
“會死人的啊老師！”
哀嚎聲瞬間響成一片。男生們面如土色，女生們花容失色。昨天種地的酸痛還沒緩過來，今天又要跑長跑？這哪是放松，分明是酷刑升級！
體育老師才不管這些，他目光精準地鎖定了人群中那個格外清瘦的身影：“江術和同學！”
“到。” 江術和從隊伍裏出列，聲音平靜無波。陽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幾乎能看到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
“你出列！幫老師記圈數！其他人，” 王老師大手一揮，指向跑道，“什麽時候跑完！什麽時候自由活動！現在——開始跑！”
一聲令下，不管情願與否，人群像被驅趕的羊群，稀稀拉拉地湧上了跑道。抱怨聲、哀嘆聲此起彼伏。
“體育老師瘋了！”
“一上來就搞這麽大！”
“我的腿已經不是我的腿了……”
“跑吧跑吧，跑完就能活了……”
江術和拿著一個簡易的記圈板和筆，站在起點線內側。他神情專註，目光追隨著跑道上每一個經過的同學，在他們的名字後面劃下代表一圈的記號，並適時提醒：“鄭存之，第三圈。”“張秋翰，第二圈。”“萬谷盈，第一圈半。” 聲音不大，卻清晰穩定。
紀雲歇在跑步方面倒是從來沒在怕的。畢竟在雲城，罰跑是家常便飯，他早就練出來了。雖然昨天消耗巨大，肌肉酸痛，但他仗著體力好、底子厚，很快就跑到了隊伍的前列。他調整著呼吸，步伐穩健有力，汗水順著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浸濕了胸前的校服布料，勾勒出緊實的胸肌輪廓。
每次路過起點，看到那個清瘦專註的身影，紀雲歇心裏那點惡作劇的因子就開始蠢蠢欲動。他會刻意放慢一點腳步，湊近江術和的方向，臉上揚起一個極其欠揍的笑容，聲音故意拉長，帶著點輕佻的尾音：
“江同學～我還剩多少圈呀～？”
“江記分員～你可千萬別記錯了哦～讓我白白多跑一圈，我可要找你算賬的～”
江術和頭也不擡，目光依舊追隨著其他同學，筆尖在記圈板上利落地劃下記號，清冷的嗓音像冰塊撞擊，精準地砸回去：
“還剩兩圈半。跑你的。”
“你這麽喜歡跑，多跑兩圈怎麽了？正好給後面那些跑不動的同學打個榜樣。紀、少、爺。”
紀雲歇每次都被他這四兩撥千斤、還附帶精準嘲諷的回應噎得夠嗆，一口氣堵在胸口，只能悻悻地“哼”一聲，加速沖過去，把郁悶發洩在腳下的跑道上。
終於，紀雲歇沖過了終點線！他大口喘著粗氣，肺部火辣辣的，雙腿像灌了鉛，汗水順著鬢角小溪般流下。巨大的疲憊感襲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往跑道邊的草地上一癱——
“你想吐嗎？” 一只微涼的手及時抓住了他的手臂，阻止了他下墜的趨勢。江術和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皺著眉看著他，“跑完就坐？血液倒流不想活了？”
紀雲歇被他一抓，腦子清醒了點，喘著粗氣擺擺手：“噢噢……知道了……走一下……走一下……” 他撐著酸軟的膝蓋，直起身，在江術和旁邊慢慢踱步。
這時，張秋翰也終於連滾帶爬地沖過了終點線。他比紀雲歇狼狽多了，臉色煞白，像條脫水的魚，踉踉蹌蹌地撲過來，一把抱住紀雲歇的胳膊，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掛在了他身上，氣若游絲：“紀哥……紀哥……我不行了……我快死了……走走走……扶我……走兩步……”
紀雲歇被他拖得一個趔趄，沒好氣地把他扒拉開一點：“小翰翰，你這體力……也太菜了吧？” 語氣帶著點嫌棄，但還是架著他慢慢走。
鄭存之緊隨其後跑完，雖然也累得夠嗆，但比張秋翰強點。他看著張秋翰那副“命不久矣”的樣子，忍不住調侃：“虛！太虛了！一看就是缺乏鍛煉！”
張秋翰喘得像破風箱，還不忘回嘴：“虛……虛個屁！老子的……肱二頭肌……比……比你們手腕都粗！”
“哪呢哪呢？亮出來看看？” 鄭存之故意去扒拉他的袖子。
“滾！遲早的事！” 張秋翰有氣無力地拍開他的手。
紀雲歇看著兩人鬥嘴，那點好勝心和臭美勁兒又上來了。他一邊架著張秋翰，一邊挺了挺胸膛，另一只手作勢就要去撩自己的校服下擺，得意洋洋地炫耀：“得了！看看哥的！腹肌！八塊！純天然無添加！”
他動作很快，“唰”地一下就把T恤下擺撩到了胸口！陽光下，緊實的小腹線條清晰可見，汗水順著塊壘分明的肌肉溝壑滑落，在蜜色的皮膚上折射出健康的光澤。那勁瘦有力的腰身和輪廓清晰的腹肌，充滿了少年人蓬勃的爆發力和荷爾蒙的氣息。
“哇塞！” 鄭存之眼睛一亮，湊近仔細看了看，還伸手戳了戳，“紀少！可以啊！練得真不錯！不過……” 他數了數，壞笑道，“我怎麽只看到了六塊？最下面那兩塊呢？藏著掖著？”
“噗——哈哈哈哈！” 張秋翰本來還半死不活，看到紀雲歇吃癟的樣子，瞬間笑出了聲，差點岔氣，“紀哥！別逗了！快放下吧！辣眼睛！”
紀雲歇被他倆氣得跳腳，趕緊把衣服拽下來，惱羞成怒：“鄭存之！你眼瞎！張秋翰！你也瞎！老子就是八塊！”
三個少年在跑道邊嬉笑打鬧，互相調侃，青春的氣息在汗水和陽光下肆意飛揚。紀雲歇更是得意地展示著自己引以為傲的身材，全然沒註意到，在離他們不遠、相對安靜的一處樹蔭下，江術和正默默地看著這邊。
當紀雲歇撩起衣服，露出那線條分明的腹肌時，江術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江術和只覺得自己的耳朵尖像被火星燎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意迅速蔓延開來，瞬間染紅了耳廓。他猛地低下頭，假裝專註地看著手裏的記圈板，指尖無意識地用力摳著塑料板的邊緣。
終於，所有人都跑完了這痛苦的“放松”環節。體育老師看著學生們一個個像水裏撈出來似的，臉色也緩和了些，大手一揮：“自由活動！體育委員去拿器材！”
人群瞬間活了過來，歡呼著四散開去。
紀雲歇抹了把汗，感覺體力恢覆了一些，他走到樹蔭下，看著還在整理記圈板的江術和，眼睛亮晶晶的：“我去打籃球了，你去嗎？” 他指了指遠處被男生們迅速占據的籃球場。
江術和擡起頭，琥珀色的眸子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又瞥了瞥籃球場那邊已經開始激烈爭搶的身影，語氣帶著慣常的嘲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你是想用球砸死我嗎？”
紀雲歇被噎了一下，想想也是，他聳聳肩：“好吧。那你自己找個涼快地方歇著。”
“嗯。” 江術和應了一聲，拿著記圈板走向不遠處的看臺臺階，找了個陰涼的角落坐下。
籃球場上很快就熱鬧起來。紀雲歇無疑是場上最耀眼的那個。他身高腿長，動作靈活矯健，彈跳力驚人。無論是帶球突破時迅疾如風的身影，還是高高躍起投籃時舒展的腰背弧線，都充滿了力量與美感。汗水浸透了他的黑發和衣服，貼在身上，更清晰地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緊實的胸腹和流暢的手臂線條。陽光落在他專註而張揚的臉上，每一次得分後的肆意笑容，每一次成功防守後的振臂低吼，都散發著強烈的、不容忽視的魅力。
很快，籃球場邊就聚集了不少人。有本班的女生，也有其他正在上體育課的班級的女生。她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目光灼灼地盯著場上那個最亮眼的身影，竊竊私語，臉上都帶著興奮的紅暈。
“哇！那個男生是誰啊？好帥！”
“好像是高三五班的，叫紀雲歇！”
“天哪！他打球的樣子也太帥了吧！身材好好！”
“你看他剛才那個扣籃！跳得好高！”
“笑起來也好好看！痞帥痞帥的！”
“他好像往這邊看了一眼！啊啊啊！”
那些充滿興奮和仰慕的議論聲，斷斷續續地飄進了坐在看臺角落的江術和耳中。目光有些飄忽，卻沒有真正落在拿著的書頁上。聽著那些對紀雲歇毫不掩飾的讚美和花癡，他只覺得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他擡眼看向籃球場，正好看到紀雲歇一個漂亮的假動作晃過防守隊員，瀟灑地後仰跳投，籃球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唰”地空心入網！場邊頓時響起一片女生的尖叫。
紀雲歇落地，抹了把汗，對著場邊支持他的方向露出了一個標志性的、帶著點痞氣和自得的笑容。
江術和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低下頭，盯著書頁上密密麻麻的字母，嘴唇幾不可察地動了動，無聲地吐出三個字：
“花孔雀。”
下課鈴聲如同天籟般響起。體育老師吹響了集合哨：“集合！體育委員！組織大家把器材放回器材室就可以下課了！”
人群再次騷動起來，帶著解放的喜悅。體育委員開始招呼大家歸還器材。
紀雲歇拍著籃球，和張秋翰、鄭存之一起往器材室方向走。他眼角餘光瞥見看臺角落的江術和已經起身，正拿著單詞書準備回教室。
“餵！江術和！” 紀雲歇喊了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去，不由分說地把手裏兩個沾著汗水和塵土的籃球塞到了江術和懷裏。
江術和猝不及防，懷裏一沈，眉頭瞬間蹙緊：“你拿不了這兩個球嗎？非得讓我來？” 他看著紀雲歇空著的手，語氣不善。
紀雲歇卻笑嘻嘻地揚了揚自己另一只手裏抓著的兩個乒乓球拍：“是啊，江同學，你看，” 他晃了晃拍子，“我還得拿這個呢。幫幫忙嘛，都是同學！” 他笑得一臉無辜又欠揍，眼神裏卻帶著點狡黠。
江術和看著懷裏那兩個沈甸甸、臟兮兮的籃球，再看看紀雲歇那副欠揍的嘴臉，只覺得一股邪火直沖腦門。他現在真的很想把這兩個球狠狠地砸到那張笑得燦爛的俊臉上！砸死這只到處開屏的花孔雀！
體育委員這時正好走過來，看到他們，催促道：“誒，江哥，紀哥，你們動作快點！把籃球和乒乓球拍放最裏面那個框裏就行！放好就能走了！其他人我都安排好了！”
“沒問題，體委！馬上就好！” 紀雲歇爽快地應道，然後朝江術和使了個眼色，率先朝器材室深處走去。
江術和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把球砸過去的沖動，抱著兩個籃球，沈著臉跟了進去。
器材室裏光線有些昏暗，彌漫著一股橡膠、皮革和灰塵混合的味道。各種體育器材雜亂地堆放著，排球網、體操墊、跳繩、標槍……像一個個沈默的巨人。越往裏走，光線越暗，空間也顯得越逼仄。
紀雲歇熟門熟路地走到最裏面靠墻的位置，那裏放著幾個大的塑料筐，分門別類地裝著不同的球類。他彎腰，把兩個乒乓球拍小心地放進其中一個標著“乒乓球”的筐裏。
江術和跟在他身後，也走到了那個放著籃球的大筐前。筐子裏面已經堆了不少籃球，把懷裏的兩個球放進去。
放好球的江術和轉身，毫無預兆地撞上了放好球拍的紀雲歇！
“砰！”江術和的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了紀雲歇的胸膛上！力道不大，但在安靜又狹小的空間裏，這突如其來的碰撞顯得格外清晰！
“噗！” 紀雲歇悶哼一聲，隨即帶著濃濃戲謔的笑聲在江術和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江同學，幹什麽呢？投懷送抱啊？”
這狹小的空間，昏暗的光線，近在咫尺的距離，還有背後那堵溫熱堅實的“墻”和那帶著調侃的、低沈的嗓音……瞬間讓江術和渾身僵硬！一股熱流“轟”地一下從脖子根直沖上頭頂！他甚至能清晰地聞到紀雲歇身上濃烈的汗味混合著陽光和運動後的獨特氣息，以及那透過薄薄校服傳來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滾燙體溫！
江術和猛地轉過身，狠狠地瞪著眼前這個笑得一臉促狹的高大男生，清冷的嗓音因為壓抑的怒意而微微發顫：
“少開屏！走了！”
說完，他像躲避瘟疫一樣，猛地側身從紀雲歇身邊擠了過去，頭也不回地大步朝器材室外走去，腳步快得近乎倉皇。
紀雲歇站在原地，看著江術和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被撞到的胸口，那裏似乎還殘留著江術和後背單薄卻帶著韌勁的觸感。
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悸動的覆雜神情帶著點笑意：
“嘖……我該拿你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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